2026 年 4 月 29 日星期三标志着美联储历史上的决定性时刻。杰罗姆·H·鲍威尔正准备主持这几乎肯定是他作为世界上最有权势的央行行长的最后一次会议。联邦公开市场委员会是一个由 12 名成员组成的机构，负责制定几乎涉及美国经济各个领域的基准利率，该委员会即将结束为期两天的 4 月份政策会议。利率决定将于东部时间下午 2:00 宣布，随后市场、经济学家、政治家、外国央行行长和普通美国人都在关注鲍威尔可能于下午 2:30 举行的告别新闻发布会。联邦公开市场委员会的利率决定几乎没有悬念。但围绕鲍威尔的离开、继任者的到来以及美国利率未来走势的问题远未解决。

 

利率决定：不足为奇，但每一个字都很重要

预计 FOMC 将把联邦基金利率稳定在当前 3.50%–3.75% 的目标区间，这将是继 1 月和 3 月做出相同决定后，2026 年连续第三次暂停联邦基金利率。CME FedWatch 预计会议前不会改变利率的可能性为 100%。牛津经济研究院将降息的可能性描述为“几乎没有机会”。高盛 (Goldman Sachs) 经济学家戴维·梅里克 (David Mericle) 预计“将达成维持利率不变的强烈共识，只有一人持反对意见，就像 3 月份那样”，当时委员会以 11 比 1 的投票结果决定维持利率不变。

推理很简单。 3 月份美国通胀率跃升至 3.3%，创两年高位，主要是由于美以针对伊朗的战争导致能源价格飙升。布伦特原油一直徘徊在每桶100美元附近，全国平均汽油价格已攀升至每加仑4.18美元左右，接近四年高点。供应链陷入混乱。多个行业的生产成本均有所上升。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在四月份的春季会议上下调了全球增长预测，特别是因为冲突对能源市场的影响，并暗示如果战斗持续下去并且能源基础设施进一步受损，经济衰退可能会更加严重。美联储目前已连续五年将通胀率控制在 2% 以上的目标之上。根据美联储首选指标，核心个人消费支出通胀率约为 3%，目前根本没有数据驱动的理由来放松货币政策。

与此同时，劳动力市场正在发出复杂的信号。 3 月份失业率下降至 4.3%，但招聘基本停滞。雇主似乎正在采取“低雇用、低解雇”策略，这意味着保留现有工人，而不以任何有意义的速度增加新工人。美联储陷入了稳定但停滞的劳动力市场和不断恶化的通胀形势之间。这种紧张局势，再加上伊朗战争的地缘政治不确定性，导致了自 2025 年底以来政策制定的“观望”态度。

就连美联储理事克里斯托弗·沃勒（Christopher Waller）也是董事会中较为温和的声音之一，他在 1 月份还反对降息，最近也改变了立场，表示通胀担忧加剧，并暗示在失业率为 4.3% 的情况下，根本没有必要进一步放松货币政策。委员会最倾向于降息的成员之一的这一转变是美联储内部思维现状的一个有力指标。

来自世界大型企业联合会的消费者信心数据为这幅图景增添了质感。 4 月份的一项调查显示，信心意外上升至今年最高水平——美国人对就业保障持谨慎乐观态度。但只有不到 41% 的受访者计划在未来六个月内度假，这是自 2022 年以来比例最小的之一。燃油成本迫使美国人重新考虑旅行，自大流行以来计划开车度假的人数是最少的。航空公司正在提高票价。战争的经济连锁反应直接影响到美国家庭的日常生活。

除了利率决定本身之外，交易员和分析师还在密切关注政策声明语言的任何变化。目前的声明暗示美联储的下一步行动将是降息。但根据 3 月份 FOMC 会议纪要，许多与会者讨论了如果通胀持续高企，加息的可能性。安永-帕特农神庙 (EY-Parthenon) 的格雷戈里·达科 (Gregory Daco) 表示，该声明有“不可忽视的可能性”，该声明可能包含双边语言，明确承认加息可能是适当的。这将代表美联储沟通立场的巨大转变，并可能显着影响市场。

 

八年，一份遗产

当鲍威尔主持他的最后一次联邦公开市场委员会会议时，他的遗产值得进行清晰的评估，因为它比周围的政治噪音可能暗示的更令人印象深刻，也更复杂。

现年 73 岁的鲍威尔于 2018 年加入美联储，背景不寻常：曾任投资银行家和私募股权高管，2012 年被奥巴马任命为美联储理事，2018 年被特朗普提升为美联储主席，2021 年被拜登重新任命。他没有接受过正规的经济学培训，这对于现代美联储主席来说是罕见的。然而，他度过了该机构历史上一些最动荡的经济状况。

他最被低估的成就是认真对待充分就业的要求。 2019 年，失业率为 3.6%，远低于主流经济模型建议的失业率，但他还是三度降息，突破了传统政策智慧认为适当的界限。对于经济上最脆弱的美国人来说，结果是实实在在的：黑人失业率创下了 5.3% 的历史新低。 2019 年至 2024 年间，收入分配第 10 个百分点的工人的实际工资增长了 15.3%，这是一代人的进步。

他对 COVID-19 的反应迅速且具有历史意义。美联储将利率降至零，启动量化宽松，并史无前例地部署紧急贷款设施。 2021 年，30 年期抵押贷款利率降至 3% 以下。许多人担心的更严重的经济崩溃得以避免。

他对随后通胀飙升的处理——最初将其标记为“暂时的”，然后启动了现代历史上最激进的加息周期之一——仍然是他记录中最具争议的一章。但结果却无可争议：他使通胀率回到了接近 2% 的目标，而没有引发经济衰退——所谓的“软着陆”，几乎所有经济模型都认为这是不可能的。路透社专栏作家 Jamie McGeever 在 2023 年写道，这样的结果将使鲍威尔成为“历史上最成功的美联储主席”，他在周三的会议前写道，这种情况“基本上已经发生”。

批评者指出了合理的缺陷：在他的领导下，资产负债表膨胀至创纪录的 9 万亿美元；他的监管记录好坏参半，尤其是 2023 年硅谷银行的情况； “暂时性”通胀的说法确实是错误的，即使得到了广泛认同。

但鲍威尔最持久的遗产——将定义历史如何记住他的遗产——是他决定坚决反对他、每一位在世的前美联储主席以及十几位外国央行行长所描述的利用行政权力迫使美联储降息的前所未有的尝试。当这种压力在 2026 年 1 月以刑事调查的形式体现出来时，鲍威尔公开谴责这一行为，并拒绝屈服。

布鲁金斯学会的戴维·韦塞尔 (David Wessel) 直言不讳地说：“他将被视为捍卫美联储独立和法治的人。”

2025 年 12 月的盖洛普民意调查发现，鲍威尔是接受调查的 13 名政策制定者和立法者中最受欢迎的美国官员，支持率达 44%，是独立选民中最高的。对于一位央行行长来说，他的工作应该让他远离政治聚光灯，这个数字说明了自己的故事。

 

一个时代的终结

他的最后一章以一场非同寻常的政治对抗为主。特朗普政府司法部在美国检察官珍妮·皮罗 (Jeanine Pirro) 的领导下，于 2025 年 11 月对鲍威尔在国会就美联储 25 亿美元总部翻修工程成本超支的证词发起了刑事调查。鲍威尔公开谴责这项调查是出于政治动机，试图迫使美联储降息——每位在世的前美联储主席、多位前财政部长以及欧洲央行、英格兰银行和十二个国家央行行长都认同这一评估。

2026 年 3 月，联邦法官詹姆斯·博阿斯伯格 (James Boasberg) 撤销了司法部大陪审团的传票，写道“政府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鲍威尔除了惹恼总统之外还犯有任何罪行。” 4 月 24 日，美国司法部完全放弃了调查，并将此事提交给美联储监察长。共和党参议员汤姆·蒂利斯（Thom Tillis）曾单枪匹马阻止特朗普的美联储主席提名人在调查结束之前进入参议院银行委员会，几天后宣布支持提名。

该决议来得太晚，无法完全解决鲍威尔的未来问题。他明确表示，“直到调查真正结束、具有透明度和最终结果”为止，他不会离开美联储理事会——鉴于皮罗明确警告称，“如果事实证明有必要，她将毫不犹豫地重启刑事调查”，许多分析师认为这一标准尚未完全达到。大多数可靠的分析师——包括 EY-Parthenon 的 Gregory Daco、TD Cowen 的 Jaret Seiburg 和卡内基梅隆大学的 Chester Spat——预计鲍威尔将在 5 月 15 日之后继续担任州长，可能持续数月。如果他这么做，这将是自 1948 年马里纳·埃克尔斯 (Marriner Eccles) 以来首次有即将离任的美联储主席继续留在董事会。

 

凯文·沃什 (Kevin Warsh) 发言：什么改变，什么不变

在联邦公开市场委员会 (FOMC) 利率决定的同一天早上，参议院银行委员会计划对凯文·沃什 (Kevin Warsh) 作为鲍威尔继任者的提名进行投票，预计将以党派路线投票通过。预计参议院将在 5 月获得全面确认，沃什将在 6 月 16 日至 17 日的会议上主持他的第一次 FOMC 会议，法律专家称这一天是过渡的真正“死亡日期”。

沃什是前美联储理事（2006-2011 年）和胡佛研究所研究员，为这一角色带来了独特的理念。他呼吁美联储进行他所说的“制度变革”，提议缩小资产负债表、减少前瞻性指引、减少美联储官员的公开演讲，并有可能取消点阵图，即市场严重依赖的季度利率预测图。他还拒绝承诺在每次 FOMC 会议后举行新闻发布会，这种鲍威尔时代的做法已成为美联储沟通的重要渠道。

至关重要的是，沃什回应了特朗普去年降低利率的呼吁。但在当前通胀率为 3.3%、油价接近 100 美元的环境下，即使是沃什最支持的同事也承认，降息不会立即实现。正如彭博社的南希·库克报道的那样，期货市场“预计未来 12 个月甚至更长时间内不会出现任何利率变化，这种情况至少三年来都没有发生过。”沃什一上任，特朗普对快速削减开支的期望几乎就会与经济现实发生冲突。

民主党人和一些机构投资者对沃什的独立性深感担忧。在他的提名确认听证会上，他拒绝透露特朗普经济议程中他不同意的一个内容，拒绝透露特朗普是否输掉了 2020 年大选，也不会就政府试图解雇美联储理事丽莎·库克的行为发表评论。参议员伊丽莎白·沃伦称他为特朗普的“袜子傀儡”。 《纽约客》作家约翰·卡西迪观察到，“人质视频包含了更令人信服的独立表现。”

沃什的捍卫者，包括摩根大通首席执行官杰米·戴蒙和芝加哥联储行长奥斯坦·古尔斯比，认为他认真对待该机构，并且美联储的合议决策结构对任何一位主席推行政治议程的能力提供了有意义的检查。如果鲍威尔继续担任董事会成员，他将保留对每项利率决定的投票权，从而提供达科所说的“过渡期间的稳定平衡力量”。

 

降息路径改变了吗？

简短的回答是：是的，非常戏剧性。

2026 年初，专业预测人士预计全年将降息两到三次。这一共识已因伊朗战争的通货膨胀影响而被全面瓦解。目前的市场定价显示，到年底降息的可能性只有大约 20%。一些交易员已经定价了 2026 年全年的零降息。降息路径不仅被推迟，而且从根本上受到了质疑。

现在三种情况定义了可能结果的范围：

  • 基本情景 - 延长维持期限：伊朗战争持续当前的强度，油价仍维持在每桶 100 美元附近的高位，核心通胀率顽固地保持在 3% 的范围内。美联储在 2026 年大部分时间或全年将利率维持在 3.50% - 3.75% 的水平，最早可能的降息将于 2027 年初到来。摩根大通、高盛和摩根士丹利仍然预测 2026 年下半年降息一两次的可能性，但这些预测带有严重的警告。

  • 下行情景 — 滞胀紧缩：冲突升级，油价飙升至每桶 110 美元以上，通胀率加速升至 4% 或更高。美联储被迫考虑加息，这种前景将摧毁高市盈率的股票估值，推高抵押贷款利率，并有导致经济陷入衰退的风险。这种情况虽然不是基本情况，但不再是纯粹的尾部风险。

  • 上行情景——和平红利：美国和伊朗之间的谈判相对较快取得成功。霍尔木兹海峡重新开放，能源价格正常化，通胀下降速度快于预期。美联储可能会在年底前降息一两次 25 个基点，为利率敏感行业提供有意义的缓解。阿联酋最近决定退出 OPEC+，使其能够在之前的配额限制之外增加产量，一旦物流正常化，这种影响可能会放大，从而增加油价的下行压力。

市场影响

对于金融市场来说，周三的会议明确了几个重叠的风险。

股市面临微妙时刻。鸽派的鲍威尔新闻发布会强调增长风险并表示耐心，可能会引发短期反弹。承认加息可能性的鹰派声明转变可能会导致大幅抛售，特别是对利率敏感的科技股和成长型股票。 “七巨头”大型科技股最容易受到长期利率路径重新定价的影响。能源、金融和防御类股在长期较高的环境中提供相对更好的绝缘性。

债券市场正在密切关注收益率曲线。任何鹰派意图的信号都会推高长期国债收益率，从而提高抵押贷款利率、企业借贷成本和政府自身的偿债费用。周四公布的 PCE 通胀数据将成为下一个主要催化剂。

黄金和美元仍然对美联储独立的说法敏感。在整个调查期间，金价一直接近历史高位，反映了机构的不确定性。鲍威尔对自己的未来发表清晰的声明，特别是如果他确认打算留在董事会，可能会压缩部分避险溢价。随着市场重新评估美联储的政治风险，退出信号可能会短暂削弱美元。

比特币和加密资产的交易价格接近 76,532 美元，关键技术区间在 79,000 美元至 83,000 美元之间。美联储软信号可能提供适度的上行支撑；鹰派的意外可能会广泛影响包括数字资产在内的风险资产。

结论

杰罗姆·鲍威尔 (Jerome Powell) 的最后一次联邦公开市场委员会 (FOMC) 会议概括了他八年任期的一切：一位有着深厚制度信念的央行行长，在独特的敌对政治环境中应对自如，同时专注于经济数据。维持在 3.50%–3.75% 的利率决定反映了对陷入顽固通胀和增长放缓之间的经济的艰难但合理的判断。

凯文·沃什 (Kevin Warsh) 的过渡带来了真正的不确定性。市场不应期待特朗普所希望的快速降息，因为无论谁担任美联储主席，经济数据根本不支持这种降息。更重要的问题是，沃什是否会维持鲍威尔两年来以巨大个人代价捍卫的机构独立性和沟通透明度。

正如布鲁金斯学会的戴维·韦塞尔所说：鲍威尔“将被视为捍卫美联储独立和法治的人”。他留下的机构是否足够强大，能够承受即将到来的时代的压力，这是美联储历史下一章的决定性问题。答案将决定未来几年美国的货币政策和对此做出反应的金融市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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